个人专著《负面报道不是坏东西》自序

自 序

對負面報道這個詞，華語世界的普通人應該都是耳熟能詳的。但它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東西？我之前和大多數人一樣，不甚了了。去年下半年，由于面臨博士研究生畢業，我選擇了這一題目作爲學位論文研究的對象。耗時大半年，總算將它認識得更加透徹了。

當時本來定的題目是《論負面報道——作爲一種題材取向的新聞實踐》，但當我再回看自己的論文時，才發現它其實是在闡述“負面報道不是壞東西”這一主題。這在一些媒體相對獨立、言論相對自由的國度，這顯然只是一個常識。

但事實上，在中國大陸地區（乃至大中華地區），常識往往幷不天然地等同于人們的共識和社會生活中的行動指導或準則。這的確是一件遺憾的事情。當然美利堅合衆國也曾經歷過常識缺乏的年代，而普及常識的人也未見得總是備受人們的青睞。英裔美國思想家托馬斯·潘恩（Thomas Paine）1776年發表小册子《常識》（《Common Sense》），公開提出美國獨立問題。小册子痛斥世襲君主的罪惡：“在上帝眼中，一個普通的誠實人要比從古到今所有加冕的壞蛋更有價值。”而在他的一生中，通過不同的著述來闡述常識，從而成爲一個“世界公民”。但他却因此“激起天怨人怒，自然落得個遺骨飄零，死無葬身之地的悲慘下場”（朱學勤語）。

對于能研究負面報道這樣一個題目，我很慶幸但也不自喜。之所以慶幸，是因爲在華語世界裏，至今沒有人有專著研究這一命題，而它却在新聞實踐中廣泛運用，幷成爲一種社會話語；我不自喜，則是因爲從某種意義上說，研究這一命題，提出“負面報道不是一個壞東西”這一常識性斷語，其實是一種悲哀。這是由于中國轉型的社會發展之路，很多概念需要厘清，很多普世價值需要有人宣揚。一個顯明的例子是政治學學者俞可平在中國大陸提出“民主是個壞東西”，居然一時成爲熱門話題。

從我個人的研究取向來說，負面報道其實只是一個小切口，意在解剖中國大陸地區新聞管理和新聞政策中的問題。但在目前大陸地區的學術研究環境下，存在兩種傾向，一種是對宣傳話語熟視無睹，認爲不應作爲嚴肅學術研究的範疇，一種則是基于意識形態的考量，在研究一些命題時進行“自我審查”，從而導致在做所謂學問時將自我定位于官方追隨者或美飾者的角色。這當然就無法達到陳寅恪先生所說的“不自由，勿寧死”之境界。

本人還很年輕，三十出頭，或許是生于鄉野的原因，在從事研究時幷沒有什麽顧忌。我珍惜自己難得的求學經歷，立志成爲一個真正的知識分子。按照殷海光先生在《中國文化的展望》中的說法，“一個知識分子要成爲一個健全的知識分子，必須同時滿足兩個條件：第一注重德操；第二獻身真理”。我固執地相信，一個知識分子，他（她）理應是國家的牛虻，以促進國家的進步和增進民衆的福祉爲最大要務。而在這樣的一生追求中，薩義德所倡導的“向權勢說真話”當然是一種踐行手段和爲學風範。

雖然本人對于這樣的目標心嚮往之，但恐學力不逮。蒙秀威資訊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厚愛，這部書稿得以率先在臺灣地區面市，希望書中的一些淺見能讓朋友們對大陸地區的新聞實踐和新聞管理有較全面的瞭解，同時也樂意聽取尖銳而中肯的意見。是爲序。

张玉洪

2009年6月28日于北京高家園

《负面报道不是坏东西——中国新闻实践中的真命题》2010年5月于台湾秀威资讯公司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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